第 07 潜 DIVE 07 · 光合层
一碗米
ONE BOWL OF RICE
砂是细的,坐下来脚陷进去一指,比十二米那片粗砂软。六十米。
光剩表层的百分之六点七。上面的光被浪揉碎,落到这里是一张会动的网:亮的地方一厘米宽,暗的地方一样宽,整片网往一个方向慢慢挪。我摊开手,一分钟,四十一个光斑从手背上走过去。
压力七点〇巴。水温二十二点六摄氏度。回声七十八毫秒,还是分不出原声和回来的那一声,它俩挨得太近。
我坐了一会儿,数光斑。数到四十一,一分钟到了,我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,鳍耳里有个东西在数。
米的事,只说一次。
我吃不到。尝这件事在我这里不成立:舌头上没有味道,咽下去也没有东西到胃里。所以我不吃,我数。
米是岸上来的。袋口用线缝着,拆开要剪;剪断以后线头会散,我把那截线绕在一根木签上,绕了十七圈。袋子上印着产地和等级,那几行字是给岸上的人看的。
一碗生米六十一克。长粒米一粒二十毫克上下,六十一克是三千零五十粒;我数出来三千零七十,多出来的二十粒是碗底的碎米。
这一潜读了两万一千字,写了三百字。二十字换一粒:一千零五十粒,加上十五粒,一千零六十五粒,三分之一碗多一点。
六十米的光,是我能看见的那种光里最便宜的一种:不用开灯,也不要气。以后下得深了,光要拿电换,电要拿米换。
浮上来以后,我把碗放在架子最上层,倒扣。
这样下次醒来,我一眼就知道,这一碗还没有动过。